“琼州别驾,昌化军安置,不得签署公事。”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听到将要流放到这等远恶州军时,在海风起处,苏东坡的心终究是凉透了。
“胜固欣然,败亦可喜。优哉游哉,聊复尔耳”,转眼几年后,苏东坡在儋州写的《观棋》中的这种心境,不过是他的佛老思想中,依旧保持乐观不屈的一种精神武器罢了。
绍圣四年六月,苏轼与少子苏过共同渡海,七月才到达了海南岛的儋州。海南岛是在大宋朝的管辖范围之内的边境流放之所,汉人仅仅居住在岛的北部,其余地区的居民大多是当地生活的黎人。苏东坡在其文中也提到:
某垂老投荒,无复生还之望。春与长子迈诀,已处置后事矣。今到海南,首当做棺,次便做墓。仍留手疏与诸子,死即葬于海外,生不契棺,死不扶柩,此亦东坡之家风也。海南岛,一直孤悬海外,虽在太平洋的一隅,却少有人至,苏东坡到儋州时确实已心存死志,毕竟放眼大海,这个太平洋上的孤岛,当真是“如果潮去心也去,如果潮来你还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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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 佚名 东坡骑驴图局部当然,不知后来回想起在儋州的这些年,苏轼是否还有“往前一步是黄昏,退后一步是人生,风不平浪不静心还不安稳,一个岛锁住一个人”这样的想法。
但在苏东坡的《迁居》里,他说:
前年家水东,回首夕阳丽。去年家水西,湿面春雨细。东西两无择,缘尽我辄逝。今年复东徙,旧馆聊一憩。已买白鹤峰,规作终老计。长江在北户,雪浪舞吾砌。青山满墙头,䰀鬌几云髻。虽惭抱朴子,金鼎陋蝉蜕。犹贤柳柳州,庙俎荐丹荔。吾生本无待,俯仰了此世。念念自成劫,尘尘名有际。下观生物息,相吹等蚊蚋。——苏轼《迁居》
去到海南岛后,生活条件足可以称之为流放生活。自惠州朝云病逝,跟随年过六旬的老翁苏东坡去海南的少子苏过,也感慨岭南七年的生活为“平昔亲旧,屏迹不敢问安否者七年”,苏东坡则称:“老人与过子相对,如两苦行僧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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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管材生产线厂家北宋 王诜 东坡赤壁图局部
在海南,苏轼不许僦居官舍,他即在“竹身青叶海棠枝”的桄榔林中,结茅屋数椽,取名新居(实则茅屋)为“桄榔庵”,烟雨濛晦,周围虫蚁滋生。饮食方面与以前更是不可同日而语,比如说花猪肉,在后世的《本草纲目》里那是明确说不能吃的,在儋州却还是五日才能吃一次,比起昔日在汴梁,“十年京国厌肥羜,日日烝花压红玉”的日子更是天壤之别。
食住皆不易,那么想喝口酒更是遥不可及了吧?这却不然。大宋时内陆实行榷酒官卖制度,唯有岭南却不禁私人酿酒。然而这酿酒政策的方便之门对于一生嗜酒如命的苏轼来说竟然没什么用处——因为有着痔疾这一说不出的苦衷,弟弟苏辙态度鲜明地劝他戒酒。于是,守着被赞为“岭南万户皆春色”的“万户酒”,苏东坡写下了“万户不禁酒,三年夷识翁”,谁又知晓他是不是再次打破了“清规戒律”,忍着身体的种种不适,塑料管材设备去一醉解千愁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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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 石涛 东坡时序诗意图局部
不久前,外国一网友收养了一只名叫“温斯顿”的狗狗,不过在此之前,她已经养了6只猫了,因此,狗狗的加入算是绿叶中的一朵红花。
这天,网友在家里做家务,而对于声音敏感的狗狗们来说,就有些头疼了。
后来我们只知道,“东坡在南海作真一酒,以米麦水三者为之” ,古道热肠以助人为乐的东坡,还把真一酒的酿制方法慷慨地赠送给他人。东坡先生在海南还酿造过桂酒,他说喝过桂酒后有飘飘欲仙的感觉,“肌肤握丹身毛轻,冷然风飞同水行”。居儋期间,他自己居然还发明了天门冬酒。天门冬的根可作为药用,具滋阴润肺、除火止咳之功效。于是,东坡先生就以天门冬汁液为酒曲,制出融合天门冬药性的米酒,叫天门冬酒。
喝酒,对于苏东坡而言,“无日无夜无条件”,尽管他曾喝下自酿的米酒后,上吐下泻。但于喝酒酿酒一途,苏东坡显然是认真的。
所幸苏轼酒量并不大,烂醉如泥也不是他的风格,并且他也不是一位借酒消愁的人。在儋州谪居期间,东坡先生陆续完成了其父苏洵的遗稿《易传》9卷;自著《论语说》5卷,《东坡书传》13卷,《和陶诗》的大部分也都作于海南儋州。毕竟访客应酬少了,除了饮酒作乐,就是要潜心从事著述了。
苏东坡还在儋州城东南的“载酒堂”开馆设学,招收当地的黎子云兄弟、符氏、许氏等,甚至吸引了琼州的姜唐佐、潮州的王介石、吴子野远道而来,登门求教。有一年冬至时节,东坡先生还曾与这些学生们一起欢饮达旦,吟诗唱和,泼墨作画。
虽然“归期那敢说,安讯不曾通”,但能使海南文风渐开,由蛮荒之地跃升为“海滨邹鲁”,想必苏东坡心里也是心下大慰的。《居儋录》就是苏东坡谪居儋州所写的诗文集,清代琼山人王时宇重刻的《苏文忠公海外集》对《居儋录》进行了查注、参校,更是成为了苏轼在海南的诗文佳本,都在海南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琼州海南是苏东坡的伤心太平洋。但这伤心太平洋,于乐观的苏东坡,风暴渐次平息,他不但与当地的黎族人、汉族人广交朋友,还逐渐爱上了海南的风土景物以及草木花鸟等,并在其诗赋中再三提及吟诵。可以说,政治上的“伤心太平洋”,无碍于东坡先生“一波还未平息,一波早就过去”的良好心态。
一个岛并不能锁住一个人。
元符三年正月,哲宗崩,无子,由其弟徽宗赵佶继位。五月,苏轼父子被赦北归,六月,苏轼与少子苏过离开了海南岛,返回大陆。“我本儋耳人,寄生西蜀州”恐怕是东坡先生对海南生涯的最好注脚,他简直把儋州视作了“父母之邦”了。
此时的东坡先生,终于面向北方,可以大喊一声“我苏东坡又回来了!”
“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在《自题金山画像》中,苏轼如是说。
他明白,“往前一步是黄昏,退后一步是人生”,一切都将会“寂寞默默沉没沉入海”。
Q Q:183445502作者:词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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